禅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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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诗宋词之——欧阳修:从烟火人间走出的圣贤

醉翁亭记

环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作亭者谁?山之僧智仙也。名之者谁?太守自谓也。太守与客来饮于此,饮少辄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号曰醉翁也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

若夫日出而林霏开,云归而岩穴暝,晦明变化者,山间之朝暮也。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风霜高洁,水落而石出者,山间之四时也。朝而往,暮而归,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

至于负者歌于途,行者休于树,前者呼,后者应,伛偻提携,往来而不绝者,滁人游也。临溪而渔,溪深而鱼肥。酿泉为酒,泉香而酒洌;山肴野蔌,杂然而前陈者,太守宴也。宴酣之乐,非丝非竹,射者中,弈者胜,觥筹交错,起坐而喧哗者,众宾欢也。苍颜白发,颓然乎其间者,太守醉也。

已而夕阳在山,人影散乱,太守归而宾客从也。树林阴翳,鸣声上下,游人去而禽鸟乐也。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醉能同其乐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太守谓谁?庐陵欧阳修也。

呵呵,我知道,这篇千古美文你是一划而过,我也知道你上中学时“朗读并背诵全文”,我更知道老师跟你解析过这篇文章是如何如何的美。

所以我不聊这些,跟你聊这个你肯定会犯困。

那如果我说,欧阳修被贬安徽滁州,写出《醉翁亭记》,是因为和一桩乱伦案有关,而且主角就是他本人。

你会不会大吃一惊:啊?还有这事?你说欧阳克还差不多,欧阳修圣贤怎么会乱伦?你看,一聊这个你就不困了。好吧,探花郎就满足你一下好奇心吧。

宋仁宗庆历年间,官僚机构臃肿庞大,行政效率低下,“三冗”(冗兵、冗官、冗费 )问题凸显。外有辽夏凌轹吊打,内有农民起义暴动,社会危机日益严重。

庆历三年(1043年),在仁宗的支持下,参知政事范仲淹、富弼、韩琦等人开始变革,提出十项改革朝政措施,史称“庆历新政”。

而此年37岁的欧阳修从滑州任上被召还,拔擢为谏官。他积极参与革新,提出改革吏治、军事、贡举等主张,一时风头无两,是新政的中坚力量。

只是新政“威胁”到了皇权、触犯了官僚贵族的利益,遭到他们强烈阻挠和反扑,新政只进行了一年四个月即宣告失败。范仲淹、富弼、韩琦等人相继被贬外放。

在历史上,庆历新政只留下了一道明亮而短暂的闪电。

在这期间,作为谏官的欧阳修,没有顾及自身利益,挺身而出逆风而上,积极上书支持变法。欧阳修以其滔滔辩才和卓越见识,向反对新政的保守派猛烈开炮。

他彪炳史册的《朋党论》以“然臣谓小人无朋,惟君子有之。”声援范仲淹,驳斥了反对派对改革派所谓的“朋党”指控。

指出自己和范仲淹他们就是朋党,是君子党,而你们(反对派)是小人,是为钱财利益聚在一块,是“奸朋”,最终会作鸟兽散,不可能结成朋党。

雄文《朋党论》,以其凛然浩气震动朝野,是改革派的正义宣言。

只是“朋党”二字对仁宗皇帝来说特别辣眼:我管你们是君子党还是小人党,你们都搞成团团伙伙了,还要我皇帝干嘛?皇帝不再支持,这是新政失败的主要原因。

而《朋党论》的发表,让欧阳修成为反对派的眼中钉肉中刺,急欲除之而后快。他们在等待机会,或者说制造机会欲一举拿下欧阳修,等待欧阳修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?

庆历五年(1045年),京城发生一起TJ案,人妻张氏和仆人颠鸾倒凤行云播雨之际,被老公抓个正着扭送到衙门。

这本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民事案件,你说哪个朝代没有奸夫淫妇呢。但当事人双方的身份却引起了吃瓜群众强烈好奇和关注。

被带了绿帽子的老公叫欧阳晟,是朝廷官员、文坛领袖欧阳修的侄子,而张氏呢,则是欧阳修妹妹的前夫的前妻留下的女儿,也算是欧阳修外甥女了,尽管没有血缘关系。

这是怎么回事?原来欧阳修妹妹嫁给一个叫张龟正的人,是个二婚男,张龟正与前妻留下了一女儿。没想到这张龟正活得一点也不“龟”,没过几年就死了。

欧阳修的妹妹不得已带着未成年的张氏寄住在欧阳修家,是欧阳修一手将其抚养长大,成年后,欧阳修做主将她嫁给了自己的侄子。

亲戚家发生这等丑事,作为当时的名人欧阳修自然脸上无光,吃瓜群众翘首以望,想看看欧阳修怎样“摆平”。

可谁也未曾料到,这瓜还没吃完,更大的瓜就来了。开封府负责审理此案,随着庭审的逐步深入,张氏不但承认了自己与家中仆人有奸情,还供出,在结婚前跟舅舅欧阳修有染。

我的天呐!这则消息仿佛是晴天霹雳,丑闻中的丑闻,整个大宋舆论圈一下子被炸懵了:舅舅和外甥女乱伦,这怎么可能?!关键是这个舅舅还名叫欧阳修。

人们不禁要问,这是真的吗?有证据吗?不会是炒作吧?不会是为了流量吧?

庭堂之上,张氏当众出示了一份“证据”——《望江南》,声称是舅舅欧阳修写给自己的:

江南柳,叶小未成阴。人为丝轻那忍折,莺嫌枝嫩不胜吟。留著待春深。

十四五,闲抱琵琶寻。阶上簸钱阶下走,恁时相见早留心。何况到如今。

诗无达诂,有的人说它是一篇美文,有的人说它是“艳词”,而在“有心人”眼中它就是一篇下流无耻的小黄文。

“看看,这欧阳修很早就对外甥女‘图谋不轨’,人证物证俱在,你欧阳修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庭审官得意洋洋对外宣告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,文坛巨星欧阳修身陷“盗甥门”迅速冲上热搜。

这是文坛大V还是采花大盗?这是道德的沦丧,还是人性的泯灭?这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?这一切都要从欧阳修的人生经历说起。

我们都知道,欧阳修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,是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,千古文章四大家之一;他也是一个政治家、历史学家、考古学家-----

这些闪耀光环的背后,你蓦然回首,总会发现一个熬灯苦读的孤单身影----

欧阳修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年号称六一居士。宋真宗景德四年(1007年)出生于四川绵阳,老爸进士出身,是当地一名小官吏,56岁老年得子,生下了欧阳修。

欧阳修出生官宦之家,算是一个官二代吧。只是不幸的是,欧阳修四岁那年,老爸便撒手人寰,撇下了老婆、欧阳修兄妹娘仨。

失去家庭顶梁柱的欧家,生活无以为继。欧母只得带着欧阳修兄妹远走湖北,投奔在随州做官的欧阳修叔叔欧阳晔。

只是欧阳修叔叔也只是个小官,清正廉明,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,只能简单糊口艰难度日。欧母时常外出找点零活,给人家缝缝补补的,挣点碎银补贴家用。

好在欧母郑氏出生书香门第,知诗书。她亲自辅导欧阳修学习,没钱买纸买笔,就用一根芦杆在沙地上教欧阳修识字读书,这就是成语“画荻教子”所讲的故事。

现代社会还在苦苦追求的无纸化教学,人家欧母一千多年前就实现了。

欧母凭着对欧阳修的成功教育,一举跻身“中国古代四大贤母”之列,和岳母、孟母、陶母一起成为了天下母亲的学习典范。

因为穷买不起书,欧阳修到处借书抄读。据《欧阳修年谱》载“家益贫,借书抄诵。”

后来偶尔得到一本残破的《昌黎先生文集》,爱不释手,反复阅读,倒背如流,这对欧阳修日后的文学创作风格产生了重大影响。

在母亲和叔叔的谆谆教诲下,少年欧阳修诗文水平日渐涨进,“为诗赋,下笔如成人。”在当地声名鹊起。

进士出身的叔叔看过欧阳修的文章后,骄傲地对欧母道:“嫂无以家贫子幼为念,此奇儿也,不惟起家以大吾门,他日必名重当时。"(欧阳发《先公事迹》)。

意思是说,嫂子不要因为家贫而发愁,欧阳修是个奇才,将来一定会光耀我欧家门楣,扬名于世的。

剑已佩妥,出门即是江湖。

公元1023年,17岁的欧阳修意气风发雄心万丈地参加随州“乡试”受挫,折戟在进士考试第一道关口。

生活不相信眼泪,欧阳修更不相信江湖。四年后,欧阳修卷土重来,参加“礼部”考试,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。很不幸,这次他又倒在了进士考试的第二道关口。

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有一通病,那就是过份的自信,“天下风云出我辈”,拽得很。

年轻的欧阳修连遭两记闷棍,老实多了。对两次科考失利进行了深刻反思,自己平实古朴的文风,并不被骈文风行的时代所接纳。

也就是说,自己的文风不适合科考。

生活仍旧不相信眼泪,但欧阳修相信江湖了,这就叫成长,这就叫阅历。

两次落榜,急于考取功名改变现状的欧阳修,不得不违心学习华而不实的骈文,以迎合考场风气。

欧阳修也像大多数举子一样走上了“谒选”之路。他带上了自己的文集,拜访了汉阳最高行政长官、翰林学士胥偃。一是自我推荐,二来想向专家学习“时文”。

大学士胥偃看过欧阳修的文章后,大为赞叹。欧阳修虽其貌不扬甚至长得有点猥琐,但胥偃慧眼识珠,认为欧阳修前程无可限量,是只可以重仓买入的“潜力股”。

不但手把手教他“时文”,还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他,待他考取功名后就可以嫁给他。

看来人丑多读书说得没错,人家相中的是你高大上的灵魂而非庸俗的皮囊,所以“丑星”也可以打败小鲜肉的,丑男们 ,加油!

有了准岳父的加持站台,欧阳修在科场上势如破竹,一路开挂。国子监春试第一名,国子监解试第一名,礼部贡举第一名,欧阳修终于获得了殿试资格。

获得了殿试资格的欧阳修能如愿把状元收入囊中吗?

作为千古圣贤的欧阳修在年轻的时候,其实跟我们普通人一样,“得志便猖狂”,非常爱显摆。

连中“小三元”以后,欧阳修快要拽上天了,呼朋唤友,狂歌痛饮,对即将到来的殿试是志在必得,认为状元非他莫属了。

为此,他特地做了一件“状元袍”,打算殿试那天穿。

谁曾想,一个叫王拱辰的家伙顽皮好动,偷偷将欧阳修的新袍子穿上,还大叫:“哈哈,我穿上‘状元袍’就是状元了。”这对欧阳修来说,王拱辰的话就叫一语成谶。

公元1030年,24岁的欧阳修昂首挺胸,口嚼口香糖,耳中塞耳麦,哼着“我知道世界有多大,想去哪就去哪-----”,迈着“嚣张”的步伐踏入考场,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。

只是欧阳修的希望有多大,他的失望就有多大。这次殿试,欧阳修与状元失之交臂,只获得了甲科第14名,位列二甲进士及第。而状元就是那个抢先穿上他状元袍的王拱辰。

据主考官大人日后闲谈时说,欧阳修没中状元,一定程度上,是主考官看不惯他那副牛逼哄哄志在必得的样子。不管传说是真是假,低调做人总归不是坏事。

进士及第的欧阳修,很快迎娶了胥家白富美千金,接着被朝廷授予官职,任西京留守推官。

十年寒窗,一朝金榜题名 。

洞房花烛、国家公务员,这对来自偏远山村的欧阳修来说,幸福来得太突然了,就像网上说的那样:一只来自乡下的土猪,成功地拱了大城市的白菜。

西京洛阳,作为北宋陪都 ,是仅次于东京汴梁的全国第二大城市,烟柳画桥勾栏瓦舍,人流如织绚烂繁华。

欧阳修的新工作一点都不累,一张报纸一杯茶,喝水聊天没人查。

在这里他结识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,被称为宋诗之祖的梅尧臣,古文高手尹洙等文坛翘楚。

他们每天饮酒赋诗纵论天下,探讨时局八卦政要,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,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。

顶头上司西京留守钱惟演是位重度文学爱好者,北宋“西昆体”领袖之一,十分欣赏欧阳修的才华,虽然他比欧阳修大30岁,但二人志趣相投,都喜欢舞文弄墨,都喜欢出入娱乐场所卡拉OK。

有一次,钱惟演在洛阳国际大酒店摆酒宴请下属,讲好六点钟准时开席。

所有人都到了,只有欧阳修不见人影。但人家钱大领导并不生气,耐心等候,因为他知道欧阳修最近跟一个官妓打得火热,可能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。

快七点了,只见欧阳修和那个官妓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匆匆赶到。大伙明知故问:小欧,什么事情搞得这么晚呀?

欧阳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说临出门时姑娘的金钗怎么也找不到了,所以耽搁了时间。

席间,那官妓不时埋怨欧阳修弄丢了她的金钗,闷闷不乐,惋惜之情溢于言表。

钱大领导见状扑哧一笑,就调侃官妓说,你若能让小欧作首词把丢钗经过讲一下,我就赔你一个金钗。

官妓一听,喜出望外,马上央求欧阳修快讲。欧阳修放下手中酒杯,思忖片刻,一首《临江仙》便脱口而出:

柳外轻雷池上雨,雨声滴碎荷叶声。小楼西角断虹明。阑干倚处,待得月华生。

燕子飞来窥画栋,玉钩垂下帘旌。凉波不动簟纹平。水精双枕,傍有堕钗横。

一句“水精双枕,傍有堕钗横”,韵味无穷,令人浮想联翩,赢得满堂喝彩。

钱大领导说到做到并不食言,第二天即安排人采购金钗一枚送于那官妓。

这可比现在某些领导好多了,某些领导天天跟你许诺说好好干,年终每人发一部苹果13代,年终果然每人发了13袋苹果。

还有一次,欧阳修和一众朋友同事上班时间游嵩山,返回途中,天降大雪,道路泥泞,经过龙门香山时,已是饥寒交迫。

这时,忽见远处车马喧嚣,原来是钱大领导安排大厨送来热乎乎的饭菜,外加热乎乎的歌妓。

并传话:你们爬山辛苦了,天下这么大的雪,你们就在龙门赏雪休息,单位也没啥事,不用着急回来。

写到这里,探花郎默默立下Flag:只要地球不爆炸,我也要遇到这样的领导。但此刻我首先想到的是钱大领导的曾祖父吴越王钱镠,一个宠妻狂魔。

他的戴氏王妃回娘家了,时值初春,西湖岸边,杨柳婆娑桃红李白,争奇流虹竞相吐艳。钱镠不由心生思念,于是修书一封,派人快马加鞭送给王妃。

其中有一句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”,短短九个字,即含蓄又热烈,温馨之深,情愫之重,让王妃当场落泪。时光缱绻千年,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”仍是世间最美的情话。

钱大领导如此对待下属,和自己的曾祖父宠妻之举何其相似,看来情商也是可以遗传的。欧阳修能碰到这样的领导,感觉想必是极好的。

多年后,欧阳修和好友梅尧臣在洛阳重逢,欧阳修提笔写下了《浪淘沙》一词,致他们逝去和正在逝去的青春岁月:

把酒祝东风,且共从容。垂杨紫陌洛城东。总是当时携手处,游遍芳丛。

聚散苦匆匆,此恨无穷。今年花胜去年红。可惜明年花更好,知与谁同?

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这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。钱大领导因工作另有安排调走了。

接替者王曙,名相寇准的女婿,工作纪律要求非常严格 。在欧阳修他们眼中,他就是一个老古董老顽固,欧阳修他们生色犬马的生活也因此戛然而止。

有一次,快到下班时间。欧阳修他们看见王曙已走出办公室转身离开,准备下班了。他们瞬间姿态放松,开始互议晚上到哪饮酒玩乐。

突然,王曙又转身回头,面色沉郁,严厉的目光扫向众人,如炬似电。

厉声发问:“你们日日如此纵酒饮乐,不务正业,对得起你们的工资吗?对得起老板吗?难道你不知道寇莱公(即寇准)晚年是如何招来灾祸的吗?”

众人面面相觑,低头不语。只有欧阳修脖子一梗:“晚年寇莱公遭难并非因为喝酒,是因为一大把年纪了,还赖在位子不肯退休才招来灾祸的。”

天呀,此语一出,恰似炸雷闪电,咔,咔咔-----现场同僚当场炸懵,王曙更是直翻白眼:这小子来自天王星吗?

王曙此时71岁了,属高龄在位。(朝廷规定的法定退体年龄为70岁)

现代人碰到尴尬事都喜欢求人家的心理阴影面积,不知此刻王曙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大,史书上没有记载,只是记载后来欧阳修上调中央,是王曙竭力推荐的结果。

此事可以看出,欧阳修是多么的无畏耿直,说他是“钢铁直男”一点都不为过。当然人家王曙也是个好领导,并没有因为欧阳修怼他而怀恨在心,相反还竭力向中央推荐他。

“钢铁直男”并不意味着欧阳修就是个头脑简单没有思想的楞头青,在任职洛阳期间,还有一件事证明了他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忠心体国之人。

欧阳修在大宋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的时候,就知道大名鼎鼎的范仲淹。

范仲淹比欧阳修大18岁,在政坛以敢于直谏而闻名——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,是欧阳修心目中的爱豆、男神和敬爱的范大哥。

1033年4月,范仲淹调回京城任谏官还不到一个月,收到一封洛阳来信——《上范司谏书》,寄信人正是欧阳修。

信中这样说,敬爱的范大哥,首先恭喜你当京官了,不过谏官也就是个七品小官,您也不要太高兴。

但谏官职小责任大,堪比宰相,宰相失职了,只会被有司追责,而您作为谏官就不一样了,如果失职,则为君子所不耻!

我早就知道您了,您就是君子,我是特别特别的崇拜您。

接着话锋一转,大伙都眼巴巴地盼望着您上任后,能手撕奸臣脚踢小人,轰轰烈烈大干一场。

可您上任快一个月了,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,您是准备憋大招呢,还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呢?

作为寒门子弟,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茅草屋里苦读?不就是为了谋个官职,为皇帝干一番事业吗?范大哥,我们一定不能辜负皇上呀。

范仲淹读罢,颇为感动,引为知己。

由于得到王曙的举荐,欧阳修在洛阳任职期满后,调入京城任职。

即将告别“曾是洛阳花下客”的美好生活,欧阳修的心中是留恋的不舍的。面对惨咽春容,强装欢颜,给我们留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《玉楼春》。

尊前拟把归期说,欲语春容先惨咽。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与月。

离歌且莫翻新阕,一曲能教肠寸结。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。

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称其“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,所以尤高”。而我最喜欢的是“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不关风与月。”这两句。

1036年,开封府尹范仲淹为推动吏治改革向仁宗上献《百官图》,触怒宰相吕夷简,被贬官饶州。

一时间朝野激愤。余靖、尹洙前仆后继,上书反对贬谪范仲淹未果,一个贬谪外放,一个待罪。

有个叫高若讷的谏官,兴灾乐祸,公然讥讽范仲淹论事狂直,上书是为了自己谋求升官,活该被贬。

我们直肠哥欧阳修一看火了,竟敢污蔑我敬爱的范大哥。

直接隔空开撕:喂,高司谏,听说你打小就聪明通人性,可不能骄傲喽,还是要管好你的括约肌,不可以随便出虚恭。

接着运笔如飞文不加点,一篇震烁古今的讨奸檄文《与高司谏书》灼热出炉。

此书文辞之辛辣,论证之严密,层层推进,给对方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抨击,和骆宾王的《讨武瞾檄》相比毫不逊色。千载之下读来犹感大快人心,令人拍案叫绝。

其中“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,出入朝中称谏官,是足下不复人间有羞耻尔!”之句更是令人汗颜,谁说文人士大夫骂人非得含蓄。

我不知道那个高司谏看后,会不会吐血三升。

只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,《与高司谏书》对欧阳修来说是出了一口恶气,对高司谏则是”伤害性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“

不久,欧阳修被贬为夷陵(今湖北宜昌)县令,这是他第一次被贬,让他初次品尝到了政治斗争的严酷无情。

夷陵远离京城,穷山恶水,条件非常恶劣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称其为“天涯”,吐槽这里的花开得都晚,还是洛阳的生活好呀。

戏答元珍

春风疑不到天涯,二月山城未见花。

残雪压枝犹有橘,冻雷惊笋欲抽芽。

夜闻归雁生乡思,病入新年感物华。

曾是洛阳花下客,野芳虽晚不须嗟。

欧阳修在夷陵一干就是三年,他积极整顿吏治,为政以宽,深得当地民众爱戴。

虽然在夷陵生活苦点,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。在夷陵期间,他迎娶了第三任妻子薛氏。

要说欧阳修这命也怪苦的,不但政治上不得意,生活上也不如意。他的前两任妻子和他在一起生活加起来还不到五年,就相继病故而去。

深情的欧阳修曾写下《生查子•元夕》悼念亡妻:

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

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

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

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

去年元宵节的时候,月上柳梢,我和你相约黄昏,十指相扣氤氲缠绵,看火树银花吹落星雨。

今年元宵节的时候,于老地方寻你不见,唯有冷月乱影,伴随着那个泪湿春衫的痴情人。

这是中国人写元宵节最浪漫最悲伤的词,读罢泪沾襟。

这薛氏姐妹五个,当初偷穿欧阳修“状元袍”的王拱辰娶了老三,欧阳修娶的是老四,二人也就是连襟关系了。

后来王拱辰娶的老三早逝,又续娶了老五。对此,欧阳修调侃王拱辰“旧女婿为新女婿,大姨夫作小姨夫”,一时传为佳话。

在夷陵,欧阳修反思自己青年时期喝花酒的过错,痛下决心,要按圣人之道严格要求自己,与洛阳时那个外号“逸老”的欧阳修诀别。

“逸老”是同事给欧阳修起的外号,骄奢淫逸的逸。

看到没,欧阳修到了30多岁才立志要当圣贤,我觉得这也正常。

一个农村穷小子,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,嗖一下子混进了大城市,在大城市的红灯酒绿中迷失了自我。这本就寻常不过,谁年轻时还没犯过错呢。

一些“欧迷”为维护欧阳修完美无缺之圣贤形象,就说欧阳修打小就淡泊明志,不近女色什么的,甚至连欧阳修写过的一些所谓“艳词”都不敢承认,我觉得这不符合客观事实。

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人,你让他去淡泊明志?一个刚出道荷尔蒙多巴胺随时爆破的年轻小伙,你让他坐怀不乱?

一个有血有肉,从烟火人间中走出的圣贤,才更接地气,才更加真实,而欧阳修就是这样的一个圣贤。

公元1040年,欧阳修被调回京师任馆阁校勘,负责编缉《崇文总目》。虽然只是个编书的,但欧阳修公忠体国的心一刻也不曾停歇。

有一次,时任枢密使的恩师晏殊在自家花园开“雪趴”,宴雪咏诗,邀请门生故旧参加,欧阳修在列。

此时大雪纷飞,众人纷纷赋诗相和。可欧阳修一点都不解风情,喜欢给人家“添堵”,他写了一首《晏太尉西园贺雪歌》,其中诗的末尾有这样四句:

主人与国共休戚,不惟喜悦将丰登。

须怜铁甲冷彻骨,四十余万屯边兵。

诗中尽显讥讽之意,你晏殊身为掌管军事长官,值此边关战事正酣,前线将士都还趴在雪地里呢。

你却在这儿搞“雪趴”,饮酒作乐,置边关将士冷暖与不顾,实在是不合时宜。

文坛红人欧阳修的诗一向劲爆流行,此诗很快传播四方。这对晏殊来说真的是太扎心了,什么风中凌乱,一脸懵逼,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那都是少不了的-----

因京城生活成本实在太高,小官欧阳修亚力山大,乃自求外放滑州(今河南滑县)为官。其实欧阳修干了一辈革命工作,官至副宰相,在京城也没买起房。

在京城上班都是租房住,还是个老房子,位于平民窟。下点小雨就污水横流,恶臭难闻,遇到暴雨,那全家就得跑大街上去。欧阳修退休时,也只能到安徽乡下买房养老。

无论身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,欧阳修始终襟怀天下,位卑未感忘忧国,性格直率,敢于谏言,六亲不认,这完全是一名优秀谏官具有的高贵品质。

鉴于此,公元1043年,欧阳修被提拔为谏院主管,专门负责评价百官施政得失,供皇帝决策参考。

而推荐他当谏官的正是他的恩师晏殊,上次欧阳修还作诗让他难堪来的,人家晏前辈并不“记仇”,所以说交朋友一定要结交君子。

要说让“钢铁直男”欧阳修当谏官,那真是太合适不过了, 人岗相宜,如鱼得水。

欧阳修甫一上任即雷厉风行,大刀阔斧,干掉了不少官员,矛头直指政坛大佬吕夷简,真正做到了“老虎苍蝇”一起打。且看:

首先上书《论按察官吏札子》,内容大意:现在地方官员冗滥者多,中央应成立一个特派组,到地方对官吏进行考核,不能胜任者统统撸掉----

这下子不知道要砸掉多少人饭碗呀,欧阳修你真行!

接着对一些他认为的“奸邪”,指名道姓实名弹劾,如《论凌景阳三人不宜与馆职奏状》。

这个凌景阳可是他的恩师晏殊亲自推荐的人选,欧阳修照弹不误,一点都不给恩师面子,“吾爱吾师,吾更爱真理”,欧阳修才不管那么多呢。

《论李淑奸邪札子》、《论苏绅奸邪不宜侍从札子》、《论赵振不可将兵札子 》、 《论李昭亮不可将兵札子》、《举孙直方奏状》、《举刘义叟札子》、《论吕夷简札子 》-----

看到欧阳修如此直呼某某人为“奸邪”,我深感震惊,这些札子都是来源于史料,可不是我瞎编的。

你说欧阳修在谏官岗位上得开罪多少官场同僚,树立多少政敌?说从家门口排到巴黎有点夸张,但排到小区门口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正如《宋史•欧阳修传》云:“修论事切直,人视之如仇,帝独奖其敢言。”

此时范仲淹领导的“庆历新政”也在如火如荼进行中。前面讲过欧阳修作为新政急先锋,也就成了反对派的眼中钉肉中刺,新政失败,范仲淹、富弼、韩琦等人相继被贬外放。

接上文③,反对派、政敌接着把黑手伸向了欧阳修,借“外甥女TJ案”制造舆论大肆炒作,污蔑他和外甥女乱伦。

虽然朝廷成立的专案组最终宣布:欧阳修和外甥女乱伦一案,证据不足,罪名不成立。但欧阳修仍以侵占外甥女财产罪名被贬滁州。

外贬滁州的欧阳修自此远离朝堂,开始长达十年的外放生涯。先后知扬州、颖州、应天府等。

虽然外放为官,远离朝堂,也不在谏官岗位上了,但欧阳修“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”,仍不改自己曾经的谏官本色,频频上书,颇有点“长臂管辖”意味。

只是上书多了,确实弹劾了不少小人,但有时候也难免误伤友军。

狄青,从士兵到元帅,是北宋硕果仅存的传奇名将,因战功显赫,被任命为枢密使——中央最高军事机构领导人。

北宋实行以文治国的文官治国方略,狄青作为一介武夫仅凭军功占据要职。文人士大夫表示不服,表示担忧,害怕狄青成为赵匡胤第二。

谏官们蜂拥而上弹劾狄青,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堆满了仁宗龙案。最终狄青被罢免枢密使职务,出知陈州,不久在忧惧中死去。

而欧阳修在这件事上起了主导作用,他担心狄青造反,三次上书弹劾狄青。

对此,民间甚至有些专家学者对欧阳修颇有微词,认为是欧阳修害死了狄青。我只是客观的把这件事呈现出来,是非曲直每个人心中自有答案,本文不作探讨。

在滁州,欧阳修更是给我们留下了流传千古的《醉翁亭记》,其中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”是人尽皆知的名言。

所谓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坏事,只要你的内心足够强大,坏事也可以变好事。

十年饮冰,热血不冷。

外放十年的欧阳修再度返回中央,先后出任翰林学士、龙图阁学士、枢密副使、参知政事、刑部尚书、兵部尚书等职,无论在什么岗位,欧阳修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。

公元1057年2月,欧阳修做了礼部贡举的主考官,主持这一届的进士科考试。

中唐“百代文宗”韩愈大力倡导的古文运动,经过晚唐以后的持续战乱,导致古文运动到了宋初已难以为继。

欧阳修时,北宋文坛流行所谓的“西昆体”和“太学体”,这两种文体其实都是华而不实的骈文流毒,一个矫揉造作,一个险怪艰涩。

欧阳修从小就受韩愈影响,他积极响应韩愈的倡议,继续扛起古文运动的旗帜。

但他并没有将骈文一棒子打死,而是吸收骈文中的精华,将它和古文的优点结合起来,既让文章平实自然言之有物,又兼有骈文的美感,从而为宋朝的古文运动开辟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。

欧阳修利用自己担任主考官契机,大力推行自己的文学主张,倡导“古文”运动。

欧阳修这科考指挥棒一扭不要紧,害得多少考生捶胸顿足,又惊得多少考生欣喜若狂。

那些榜上有名的全部是“古文”写得好的,崇尚“时文”的考生则全部落榜,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。

那些落榜的以“时文”而闻名的落榜考生,认为是欧阳修断了自己的前程,对欧阳修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行动。

晚上砸玻璃的,往欧阳修家大门上泼大粪的,甚至还有写《祭欧阳修文》直接扔到欧阳修家院子里,咒他早死的等等,不一而足。

至于翻出陈年旧事制造流言蜚语,诋毁其人品私德者,更是不计其数。

千磨万击还坚韧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

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欧阳修不为所动,誓将文风改革进行到底。

他继承和发展了韩愈古文运动衣钵,以文坛泰斗身份再掀古文运动高潮,使古文传统成为文坛正宗,影响持续了近千年。

而最能直观体现欧阳修文风改革成果的,则是这次科考选拔的人才之盛之精,史所罕见,号称中国科举史上的“千年龙虎榜”。看一下都有哪些大咖吧。

名列唐宋八大家的苏轼、苏辙、曾巩;

宋明理学引路人张载、程颢、吕大钧等;

王安石变法核心干将吕惠卿、曾布、章惇等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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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科举考试,几乎将北宋未来50年的精英人才一网打尽,近乎于“野无遗贤”了。

而苏轼更是得到了欧阳修的极度推崇,礼部考试,欧阳修误将苏轼的试卷误认为是弟子曾巩的,为避嫌,将第一名的苏轼误判为第二名,在文坛上留下一段趣闻。

苏轼的大方气度和出众才华让欧阳修赞叹不已:“老夫当避路,放他出一头地。”这就是成语出人头地典故的由来。

而苏轼也没有辜负恩师欧阳修厚爱,不但将欧阳修倡导的古文运动发扬光大,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,在诗词创作上成为豪放派的代表人物,终成比肩恩师的一代文宗。

在欧阳修的英明正确领导下,这届科考完美落幕。不久,欧阳修即被提拔为龙图阁学士,权知开封府。

弹劾,是这篇文章的高频词。而欧阳修工作最大的乐趣就是弹劾,凡事皆可弹。

哈哈,我开个玩笑啦,人家欧阳修是一位忠君爱国谏言献策,工作责任心特别强的好同志,我们都要向他学习。

科考一结束,刚刚升官的欧阳修马不停蹄又要“开弹”,这次弹谁好呢?

包拯,就不用介绍了,大伙都看过他铡人。他和欧阳修一样,属“直男”系列,也喜欢弹人。

包拯担任御史中丞时,三司使张先以权谋私贱买民宅,遭包拯弹劾免职;而接任者宋痒也被包拯两次弹劾,理由是德不配位。

所谓的德不配位也就是宋先生有点爱好美色,仅此而已。

接连两个三司使都被包拯弹劾,弄得皇帝也不大高兴:你说张先生应该下台,宋先生德不配位,那你来干吧。

包拯说,行,我干就我干,包拯准备走马上任。

上边被包拯弹劾的张先大家可能相对陌生,他是一位词人,靠写风花雪月的香艳浮华之词而名噪一时。

“一树梨花压海棠”的段子就是讲张先的,他以85岁高龄纳了一个18岁的小妾。

不巧,这事让苏轼知道了,苏轼大为惊讶:老张,你行吗?然后就对张先各种调侃,最后这个老张吃嫩草的故事就演绎成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美丽传说。

欧阳修作为一代文宗,能入他法眼的人自然不多,却对张先膜拜有加。张先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哥呀妹呀的流行曲作者,怎么会受到欧阳修如此青睐呢?

感觉是他们有共同语言吧,因为欧阳修也是个“艳词”高手。欧阳修传世的两百多首词中,有一半以上写的都是男女私情,在一些大儒看来都是格调低下的“艳词”。

喜欢欧词的朋友,这首《蝶恋花》绝不可错过:

庭院深深深几许,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。

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。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

这首《蝶恋花》得到无数大咖点赞,据李清照《临江仙》词序云:“欧阳公作《蝶恋花》,有‘深深深几许’之句,予酷爱之,用其语作‘庭院深深’数阕。”

哈哈,李清照在自己的作品中直接照抄“庭院深深深几许”。

图片

接着说包拯。

被包拯弹劾的宋痒,则是和欧阳修合修《新唐书》,关系非同一般。
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弹中更有弹中手!

欧阳修一看自己的两位好哥们给包拯给弹了,而包拯“逐其人而待其位”,意思是,把别人赶下台了自己干。

欧阳修认为包拯这样做,是不懂避嫌,是不知廉耻没有名节的干部,于是上书弹劾反对包拯出任三司使。

欧阳修弹劾包拯当然不是出于私心,在十几年前欧阳修还建议皇帝提拔他。在欧阳修眼里你包拯连弹两名三司使,而后就想自己干,这就叫没有避嫌,仅此而已。

说到避嫌,欧阳修就把避嫌做到了极致。

话说欧阳修夫人薛氏有个堂弟叫薛宗孺,因他举荐的人犯赃被连累。

薛宗孺请求身为参知政事的姐夫欧阳修为其说情,欧阳修是什么人,你这不是“与虎谋皮”吗,当然被欧阳修无情拒绝了。

不但拒绝,欧阳修还特地上书:你们一定要严肃处理,千万不能因为是我家亲戚就免于处罚。

于是薛宗孺被罢黜外放,后来遇到朝廷恩赦,薛宗孺本已在赦免之列。欧阳修为避嫌再次上书:薛宗孺是我家亲戚不可赦免呀。

这下可把薛宗孺给气坏了,我跟你做亲戚不沾光就算了,凭什么就该倒霉?

不久,一则劲爆的消息传遍京师,有人举报,欧阳修和大儿媳吴氏有一腿。这自然是薛宗孺搞的鬼。

全国人民都惊呆了,啊?和儿媳乱伦?欧阳修?副宰相?大文豪?-----人们瞬间都成了爱提问的好宝宝了。

谏官政敌们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,纷纷上书弹劾欧阳修。可怜的欧阳修“盗甥门”余波犹存,花甲之年再被人弹劾“帷薄不修”又陷“扒灰门”。

我们知道,欧阳修中年后非常注重名节,立志要当圣贤的。谁曾想在花甲之年竟遭受如此侮辱诽谤,让他情何以堪?

一大把年纪的欧阳修,伏地不起,老泪纵横鼻涕泡此起彼伏哭诉:皇上呀,你一定要为我做主,一定要将造谣者绳之以法还我清白呀。

那个什么,班我也没法上了,你们什么时候抓住凶手我就什么时候回去上班。

神宗皇帝也很生气,他也不相信欧阳修跟儿媳子能有那档子事。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,只是弹劾欧阳修的两名谏官以“风闻言事”为由拒绝指认幕后凶手。

何谓“风闻言事”,说白了就是谏官只要听闻了某些事,不论真假不需证据就可以弹劾某人,至于取证则不是他们的职责。

搞得皇帝也很无奈,为防止错过一些线索,“风闻言事”的确是朝廷赋予谏官的职责。杀又杀不得,最后只好将这两名谏官贬职外放,算是给欧阳修一个交代了。

经此打击,欧阳修火热的革命热情有所减弱,频频上书要求提前退休。只是三朝元老的欧阳修对朝廷还能发光发热,年轻的神宗还舍不得他退休,只能好生安抚欧阳修。

“扒灰门”事件尘埃落定,尽管皇帝也亲自下诏辟谣,严惩了肇事者,但一生高唱名节的欧阳修还是不能释怀。

加上他过去提携的晚辈王安石一心变法,他很反感这件事,却又无力阻止。

在青州任上拒不执行王安石的青苗法。因他是三朝元老,朝廷给足他面子,只是不点名批评一下,并没有就地免他的职。

欧阳修当然看得出来,因反对变法被免职的干部还少吗,他知道是时候该离开了-----

公元1071年,65岁的欧阳修以观文殿学士、太子少师光荣退休。退居颖州(今安徽阜阳),这是他二十多年前工作过的地方,这里有他喜欢的西湖,这里有他喜欢的房价。

退休后的欧阳修给自己起了一个新“网名”——六一居士。六一乃指一万卷书、一千卷遗闻、一张琴、一局棋、一壶酒、一老翁。

曾经无知的我还以为欧阳修喜欢过儿童节呢,哈哈。

公元1072年闰7月23日,欧阳修病逝于颖州家中,享年66岁,谥号文忠,临终作《绝句》:

冷雨涨焦陂,人去陂寂寞。

惟有霜前花,鲜鲜对高阁。

欧阳修的一生是跌宕起伏、波澜壮阔的一生,他历经风霜雨露,却初心如磐,忠君报国,绽放着永不磨灭的光辉!

他是政治家,宦海沉浮四十载。在地方,为政以宽,体恤爱民;在中央,建言献策,忧国忧民。

他是文学家,立一代文风,传载千年。

他是词作家,一位深爱人民群众喜爱的歌词作家。

他是历史学家,主编《新唐书》、自撰《新五代史》,《二十四史》独占其二,谁可媲美?

他是经学家,《春秋》、《诗经》研究不囿陈说,另辟蹊径,硕果累累。

他是考古学家,所著《集古录跋尾》是今存最早的金石学著作。

他不是农学家,他的《洛阳牡丹记》却是历史上第一部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牡丹专著。

他爱憎分明,对待小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,弹人无数;对待君子又如春天般温暖,引荐拔擢,诲人不倦,终结硕果,桃李满天下。

他是曾国藩选出的五千年华夏文明32位“圣哲”之一,与孔、孟比肩。

他也是一位俗人,哭过,笑过,傻过,浪过,错过,和我们普通人一样。不一样的的是,他终活成了圣贤,活成了无数人羡慕的样子。

他是世俗的圣贤,一个从烟火人间走出的圣贤,他的名字叫欧阳修。

<终>

参考资料:

《北宋文儒•欧阳修传》  邵振国  著

《世俗的圣贤•欧阳修传》 章敬平 著

来源:探花TV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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