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故事,随着岁月的流逝,有些故事变成了史料,有些故事流变为逸闻。秋原的这一本《乱世靡音》是讲自晚清至民国时期江湖故事的,娱乐圈百年不易的运行规则,青帮乱世而盛的脉络由来,将庞杂的线头细致地梳理清楚,将简单的论断详实地扩展丰富,有史料考据也有逸闻八卦,具知识性也有娱乐性,虽然厚得像块砖头,读起来却无枯燥感。

勾栏从来扮高雅

《秋海棠》连环画

这一个江湖不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,而是真实世界里的江湖,没有家国大义山川秀丽中锄强扶弱、快意恩仇的行侠仗义,却有裹挟乱世犄角旮旯里英雄气短、人穷志短的不断挣扎,是“江湖懦夫”在“仙界、凡间、地狱、桃花源”里的“乱世靡音”,是“江湖暴徒”于“天下大乱”中的“风生水起”。

秋原说这是一本“摩拳擦掌、蓄谋已久”的书,牵扯内容太多,从头到尾充斥着浓郁的江湖气息,聊江湖会党和娱乐行业,“当逐渐剥去传闻外衣,探究到原型少许蛛丝马迹之后,我发现其历史渊源远比预想的更加深远悠久,社会成因也颇为复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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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将相和》连环画

距今两千三百年前的渑池之会就表明了“以艺娱人就低人一等的观念似乎已经普遍存在”,旧社会的“三教九流”中“戏子”在下九流里排倒数第三,“戏子只是对昆曲、京剧等戏剧表演者的蔑称,而曲艺杂耍和其他民间江湖艺人,连戏子都不配”,“那就是‘稍有才艺的乞丐’。”

“艺人有个显而易见的职业特征:极端看重名气——名号和人气,有了这两样,这碗饭才吃得开,才好‘挣大钱’。”因此有“三虚四实”之说:“发虚言、贪虚名、慕虚荣,卖乖、卖笑、卖艺、卖身”。“在中国人使用的各种语言之中,有两种最不像人话:一个是大人嘴里喷出来的官腔,另一个是艺人口中操持的江湖腔”,因为艺人在中国这样一个熟人社会里“必须常年以生人身份,应对一个变化莫测、凶险难料的生人社会”,要时时牢记“卑身行迹江湖上,飞絮飘萍蒲公草”,须多长几个心眼儿。但是,仅把“艺人被人看不起”归结为“黑暗的旧社会”,也是不负责任的敷衍解释,也不独是中国独有的现象,“既然这是一个非常追逐虚华的名利场,行业整体风气又始终改变不了,也就不能怪别人总是持有成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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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某知名女星爆料东京电影节评选内幕的瓜被证实,还有那些曝光的录音,都说明“娱乐圈最有意思的一个特征,就是其基本运行状态,和百年前基本没有区别。”“娱乐圈的事让人看不透,不是因为它深,而是因为它浑。”

如果说艺人是“江湖懦夫”,那么“青帮”就是“江湖暴徒”。“活着的时候就达到人尽皆知的程度,退出历史舞台后,依然留下许多显赫一时的枭雄人物和他们的传奇故事。”但是“任何事物,一旦被勾描渲染得太浓重,就会遮住它的本色;长期被涂改杜撰,也越来越偏离本真。”

秋原细细讲述了其从“粮船帮-盐枭-城市流氓-毒枭”演化路径,其在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里的盛极一时,以及随着激烈社会变革的消亡。同时,也特别点出了他们的种种作派是因为“他们从黑道起家,内心是有自卑感的,觉得自己很不完美,是四无人士,集中了四个‘没有’:没钱、没身份、没面子、没文化。青帮大亨这一辈子的追求,就是医治这四样人生缺陷,能治赶紧治,治不好的也赶紧想点别的办法遮掩,别让人看出来。”所谓的《清门考源》等等都不过是装点门面的涂脂抹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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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罗刹海市》连环画

秋原似乎掌握材料太多,写着写着,给扯得太多了,京剧、曲艺、糟船、私盐、禁烟、租界,活色生香,声色犬马,江湖秘辛,无一不备,无事不详,讲述了“那些别人没讲过的故事”,满足了“不走常规、剑走偏锋的恶趣味”,文字流畅如说书,冷眼观世不留情:所谓义气不过是利益聚集的遮羞布,所谓江湖不过是底层社会的名利场。是仙界也在凡间,是桃花源也有地狱变,“三虚四实”也好,四个“没有”也罢,皆应了《罗刹海市》里的歌词“勾栏从来扮高雅,自古公公好威名”。

(部分图片来自网络)

来源:闲读书室